“本以为退了休，他能好好休息休息，没想到反而更累了！”秦川试探着垫了一句，想听舒依说一些老楚的治疗情况。

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，舒依并没有接着秦川的话头往下说，反倒是说起了自己遇到的两个病例来。一个是从消防队退休的消防员，天天做梦大火烧身；一个是年逾九十，经历过抗战的老兵，终日里不敢睡觉，他总想着会有作战任务，时刻准备着出发。

“那老楚呢，他的情况怎么样？”虽然舒依讲的很动情，秦川也听了进入，但他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又扯回到老楚身上。

舒依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转过身去和巡房的护士打了个招呼，示意秦川跟她走出病房。舒依最终选择的谈话地点是她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，办公室不大，但布置的井井有条。

秦川与舒依对面而坐，舒依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病历来递给秦川，稍作严肃的说道，“虽然这并不合规矩，但老楚说你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了，我觉得应该让你看看。”

秦川接过病历来，大致的翻看了一遍，记录的都是老楚这几次的治疗情况。其中，在病征一栏详细笔录了最近一次老楚被催眠后的状态，并以问答的形式呈现了出来。

舒依：好了，都好了。现在天还是蓝的吗？

老楚：不是，天阴着呢。

舒依：下雨天？

老楚：没有雨，就是阴天，看不清楚。

舒依：你看看四周，有没有适合休息的地方，去那里坐下。

老楚：都是些沙丘，没什么适合坐的地方。

舒依：周围都有什么？

老楚：沙丘，全是沙丘，哦，还有些被黄沙埋了一半的土墙。还有尸体，会走路的尸体，他们过来了，他们是谁，他们向我走过来了，是猫。

舒依：不要看了，试着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
老楚：不行，他们在追我，有几个追过来了。

舒依：闭上眼睛，立刻闭上眼睛，什么都不要想。

老楚：他们要杀了我，他们把我杀了，他们把我杀掉了！血——

（休息十五分钟以后）

舒依：天黑了吧，月色很美，你可以睡了。

老楚：不能睡，这里不舒服。

舒依：你不是在家里吗，想着躺在柔软的床上。

老楚：没有床，这里没有我睡的床。我睡的床不在这里。

舒依：那好，你去找适合你休息的地方，去那里睡。

老楚：对，我得去找，我得走了，去找睡觉的地方。

舒依：你要去哪儿？

老楚：睡觉啊，找个合适睡觉的地方。

舒依：是在外面吗？

老楚：现在是在外面，天黑了，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地方。

舒依：周围都有什么？

老楚：棺材，很适合躺着睡觉的棺材，但都有人了。

舒依：老楚，现在闭上眼睛，什么都不要想。

老楚：不，我想睡觉，我到了，我找到了。

舒依：你找到什么？

老楚：我睡觉的地方，这里才是最适合睡觉的地方。

舒依：是墓地吗？

老楚：是家，死人的家。

再下面，是舒依对这次催眠的总结。

病人在幻想的情境中表现出恐惧和不安，并亲眼见到自己的生命终结，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，其中部分病征与COT十分类似。

“舒医生，这个COT是什么意思？”秦川问舒依。

“是幻想类精神病的一种，主要是由于患者过度的精神紧张，孤独忧虑导致的。对患者进行催眠是治愈此类精神疾病的最佳方法。”如同能看透人心一般，舒依提早回答了秦川下一个要问的问题，她大概已经猜到了秦川会问治疗的方法，便一同说了。

“对了，老楚说自己记忆力下降了，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，能通过催眠让他记起以前的事吗？”

“病历上记录的催眠过程，就是在帮老楚复原记忆。老楚看到的阴天、沙丘、追踪者，很可能就是他曾真实经历过的。”舒依说着，将秦川拿给她的档案锁进了抽屉里。

“很可能，不是完全确定吗？”

可能是我的问题太没水平，舒依颔首，宛然一笑，“秦先生把精神科医生当成神了吗，催眠利用的是人的潜意识，复原的是患者经历过的场景或者类似的境遇，很多时候听见的都是患者对类似环境的一种潜意识反应，哪能百分之百复原丢失的记忆呢！”

“不好意思，我对医学一窍不通。”

“术业有专攻，听说秦先生以前还是警校的优等生呢！”舒依说完，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秦川，“从警校的优等生到社科院最年轻的在职研究生，秦先生自然也是有过人之处的。”舒依恳切的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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